中小工厂如何智能升级?制造产品还是制造需求?一场对话看见青浦制造的新答案

营商会客厅

奶瓶、燃气表、化妆品、柴油发电机、工业机器人……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产品,都贴着同一个标签——青浦制造。

在《“青和力・浦未来”营商会客厅》第二季第三场,主题定为“我的产品就是青浦制造”。来自制造一线的企业家们带着产品和疑问前来,园区、机构和政府部门现场解答,共同求解青浦制造如何闯过智能化的“最后一公里”。

(视频制作:李彦豪、张趱、王迪杰)

小批量多品种

如何迈过智造“最后一公里”

“我们订单特点就是小批量、多品种,产线换得特别勤。有时一个下午同一条产线要生产三个批次产品,效率会比较低。”

会客厅现场,贝亲母婴用品(上海)有限公司总经理董俊道出了现场不少中小制造企业共同的烦恼。

对很多扎根本地的工厂而言,大批量、标准化的时代已经远去。订单碎片化、品类迭代快、每一批生产体量有限,生产线经常要停下调试、换工装、改程序。如果上一套固定专用设备,很容易出现“设备刚装好,订单就变了”的尴尬局面,投入产出不成正比,柔性改造成了横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坎。

现场,有类似烦恼的不止董俊。上海东岩机械总经理周玲对此同样感受很深。公司从事压铸零部件的生产已有二十多年。“从压铸毛坯出来到后道机加工,就是小批量生产了,现在我们用的都是人工。我们希望引入协作机器人,可以24小时不停去生产。”

周玲坦言,他们之前也试过智能化升级,但很多方案最后都落不了地。

本土企业的迫切需求,在会客厅现场立刻有了回应。

“我们公司正在致力于解决刚才这些需求,主打产品就是具身智能工业机器人。”来自青浦工业园区的捷勃特机器人副总裁陈杰胤接过话筒说。

陈杰胤指了指一旁的展示区,上面正有企业带来的一款协作机器人产品。他介绍,这款机器人通过自主研发的“手眼脑云”一体化具身智能工业方案,把感知、判断、执行整合在一起,适配上下料、质检、打磨、焊接等多种工序,主打轻量化、可快速切换的柔性场景,瞄准的正是中小工厂不敢轻易投入自动化的痛点。

“大批量自动化改造的红利已经接近尾声,小批量、多品种柔性生产,才是智能制造真正的深水区。”陈杰胤现场给出判断。

一边是中小企业拿着真实生产痛点寻找方案,一边是本土机器人企业带着成熟技术就近落地服务,一场近距离的产业配对,正在打通智能制造落地的“最后一公里”。

“我们刚才已经和捷勃特对接好了,希望找到真正适配我们压铸加工场景的机器人方案。”周玲笑着说。

自动化设备只解决智能制造的前端难题,数字化转型更深层的卡点,藏在数据底座与成本闭环里。

复旦大学国家大学科技园(青浦创新中心)、复旦大学(虹桥)全球校友科创中心秘书长郁永涛分享了他的观察:“我接触过大量制造业企业,部分企业成本控制停留在经验层面,ERP、OA等基础系统没有用起来,仓库仍依靠人工推车进出。”他认为,只有当企业在底层数据和流程方面打通,才能支撑起后续的智能制造升级。

制造产品

还是制造需求?

“制造的另一半是需求,我们要做‘创造需求的制造’。”

会客厅现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企业事务部总经理雷开霆的分享,揭开了“智造”的另一层含义——智力的创造。“所谓‘创造需求的制造’,就是当你不知道要什么,我给你创造一个需求。”

“我们谈论制造,是不是仅仅只看产能、只盯着把产品造出来?”主持人海波在现场抛出追问。制造如果只盯产能,容易陷入成本竞争;制造如果盯需求,才有可能打开新的空间。

青浦工业园区总经理吕剑对此深表认同:“比如苹果,它就是在创造新的需求。”他最后落在两个字上——匠心,“青浦制造不一定是非常高大上的东西,但一定是用心在创造需求。”

顺着“读懂需求、锚定高价值赛道”这条思路,不少青浦制造企业已经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径。

上海科泰电源股份有限公司市场总监金晓冬主营柴油发电机组。这个传统产业乘着算力基础设施建设的风口迎来转机,企业的产品开始大批量发往海外。“今年我们出海占比可能要到70%。同样的东西在中国卖200万,在国外卖300万,他们抢着要。我们通过科技创新提高售价,打开了增长空间。”

上海真兰仪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秘办主任董瑜琦则把智能制造视作持续挖掘利润空间的抓手。这家扎根青浦的创业板上市公司主营燃气表、水表,位居行业营收前列、利润第一。

“我们的上海工厂是工信部首批5G智能工厂,成本端管控非常有优势。今年我们全资收购了一家工业机器人公司,希望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董瑜琦在现场给出判断:“你只有不停地去持续升级你的智能制造能力,才能够持续获取更超额的利润。”

OPC+制造业?

把“创新”变成生产力

随着人工智能大模型快速发展,“OPC”(一人公司)模式兴起——依托AI工具,少数人甚至单人团队就能够完成研发、设计、算法开发等工作。

新的模式摆在青浦制造面前,也抛出一道值得探讨的考题:轻量化的OPC能不能与厚重、严谨的制造业结合在一起?

上海锐嘉科实业有限公司常务副总裁张艳同时是青浦移动智地产业园运营负责人,园区今年刚交付第五期“工业上楼”制造空间。“我们园区在做OPC社区,想探讨OPC创业和青浦制造、和制造业,未来有什么样的结合点。”

“OPC有两个新特点:第一,因为有AI,你才能够OPC;第二,OPC很多员工对政府服务会有更高要求。”吕剑表示,青浦已有的算力、模型资源,恰好是这类轻量创业的沃土。

但OPC落地工业场景,远没有想象轻松。

上海熵羽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马立超带来一线真实体会。他从单人OPC起步,辗转来到青浦发展,团队聚焦工业AI、具身智能与自动化方向。

“我觉得OPC目前要做工业还是比较困难的。制造业容错空间极低,失败基本上不能接受,几乎要百分之百成功,所以OPC要进工业场景,很多需要驻场开发,是一种辛苦的人力外包。”马立超说,如今团队转向电机控制、智能硬件底层开发,团队虽然小,但合作的反而是大公司。

针对OPC轻量化创业群体,政策端已经提前布局。青浦区人才工作局副局长李玉洁回应,青峰人才政策正在修订。

“支持OPC轻量化的这种创新创业模式已经作为其中一条,对入驻OPC社区、符合战略性新兴产业方向的主体给予一定资金支持,对社区的训练营、创业营活动也有配套。”李玉洁说。

产业协同生态

筑牢制造根基

无论是传统工厂的柔性改造,还是OPC这类轻量化创新尝试,想要长久扎根,都离不开完善的产业生态作为支撑,人才供给、标准共建、中试平台、产学研对接,缺一不可。

人才,是整个生态最基础的一环。上海韩东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张道东把一线招工难题摆上台面。企业今年上半年落地青浦,主营收放卷集成,服务宁德时代、比亚迪,伴随锂电储能产业扩张,产能持续翻倍。“现在最大的痛点,是有没有青浦对口的新能源技能型人才招引和输送,我们当下缺口上百人,急需高职高专背景的装配技工这类实用型人才。”

青浦区人社局副局长吴薇介绍,青浦已经搭建起“1+2+11+N”就业服务网络:一个区就业服务中心、长三角人力资源市场和长三角物流零工市场两个专业市场、11个街镇社区受理服务中心、36个村居就业服务站,常态化开展“周周招、月月招、季度招”,把就业服务送到基层。

“如果企业招到了我们重点人员,我们对相关企业还有一个政策的叠加。招录本区户籍应届大学生、签订劳动合同稳定用工六个月以上,每人给到企业5000元补贴。”吴薇说。

招人之外,留人同样关键。郁永涛把这个议题抛给人才局:“如果人才都来到青浦,我们是不是应该思考一个问题,人才来了怎么留住人才?”他观察到新生代从业者诉求变化,“心情好了可能就干一天”,人才留存的逻辑已经和过去不一样。”

李玉洁给出体系化的人才支撑方案:“青浦提出‘1011工程’,目标未来五年吸引十万名人才落户;沿着轨交17号线布局筹措3.5万套人才公寓,配套租房补贴、购房补贴,同步落地上海面向新就业青年群体的租房保障政策;通过领军人才、拔尖人才评选,提升人才的归属感与尊重感,实实在在帮企业留住人。”

人才要素就位,产业链协同、标准共建、中试载体、产学研融合,决定产业能不能走深走远。

新加坡纳峰科技副总裁陆祖明提出一个卡在标准上的行业难题。纳峰在青浦设立中国总部二十余年,真空镀膜、纳米摩擦涂层技术广泛应用在内燃机、汽车零部件领域;当下布局具身智能核心的摩擦部件、关节、谐波减速器,和绿的谐波、落户青浦的丝杠龙头双林联合开发。

“我们做核心零部件,涂层上去以后,我们的测试标准、测试方法,双林的测试标准、测试方法,相互之间还不一定一致。”他期待由主管部门牵头,联动青浦及周边产业链头部企业组建专项组。

区科委科技发展科科长蔡信燕现场回应:“具身智能是我们今后政策层面重点关注和支持的产业,主要方向在科研攻关上。”而针对标准协同,还需要进一步磋商。

吕剑补充道,标准只是协同的结果,底层逻辑是搭建共创平台:“大家形成一个聚合体以后,有些人贡献技术,有些人贡献资源,有些人贡献场景,就会形成比较好的效果。”

高校科研力量持续向青浦落地,打通产学研转化通道。郁永涛介绍,复旦大学青浦创新中心在2025年2月成立,聚焦人工智能与生物技术两大方向,“主要是想把科技成果进行转化落地,能够促成整个产业升级。”

另一边,吉林大学四院一所长三角科创中心主任徐振宇马上接过话筒宣布,吉林大学也即将正式落户青浦,学校在汽车、机械工程、半导体学科积淀深厚,在上海校友超过三万人。

徐振宇在现场分享了“逆向转化”的思路:不是拿着成熟技术去找市场,而是从市场真实需求倒推科研方向。“反过来做反而更容易——在市场里找有需求的技术,再回到学校里做这个需求。”目前,学校已经联动国家汽车质量检验检测中心,打通主机厂、零部件、芯片产业链融合。

中试平台也是产业化必不可少的一环。区经委副主任杜平坦言,随着产业政策框架的优化调整,未来扶持重心向研发、产业化、技术改造倾斜。而青浦目前经市级认定的中试平台仅有两家,分别面向生物药、电力电子。

“这说明中试平台布局,是今后要发力的大方向。”杜平向现场的企业和园区载体建议,要进一步完善从孵化器到中试平台的链条构建。

不少硬科技小企业,技术过硬,却缺少对接大客户、打磨产品的应用场景。上海芯质兆波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王义华团队攻关可控核聚变波加热系统,同时开发高精度工业CT检测设备,面向先进封装、多层板检测赛道。

“公司规模相对比较小,面向的客户都是些巨无霸,怎么和他们产生一些链接?”他当下最迫切的不是融资,而是落地测试的场景,“高科技装备需要实验、需要场景去打磨”。

吕剑给出务实方案:“你可以把清单列出来,我们来按图索骥,利用我们的资源做一些拉通。”他再次强调,技术硬实力才是敲门砖,大企业同样有需求。

企业方方面面的问题,最终离不开四个字——营商环境。

青浦区发改委产业发展科副科长张年康指出,上海优化营商环境迭代至9.0版,青浦正在编制本区10.0版方案,持续完善产业生态。他同时介绍发改委配套工具:创新型总部申报、服务业引导资金,还有制造业企业出海关心的ODI境外投资备案,青浦已有多家制造企业完成备案,赴海外布局产线。

这场营商会客厅,层层铺开青浦制造的多重面向。以智能制造筑牢底座,以创新需求挖掘新增量,以新模式寻找适配路径,人才、平台、政策共同搭建产业生态——青浦制造,正在产能之外,持续拓宽属于自己的边界。

来源:话匣子

编辑:池舒悦(名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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